堅聞

2016-04-06



2015年6月22日,或許是香港歷史應該着墨的一天。香港社會一片嘩然,香港政壇因此要進行新界東補選。一位甚具名氣的政壇人物宣布辭去立法會議員一職並退出公民黨,為此在這天召開記者會,哽咽現場。他就是公民黨創黨黨員、立法會議員、大律師湯家驊。


時隔不到一年,《堅料網》記者專訪這位香港政壇及法律界重量級人物,嘗試走進他的思想領域,或許會為港人帶來另類思考。

湯家驊無敵海景的整層寫字樓擺滿法律典藏書,行走其中,有種法律的莊嚴。走進辦公室,他正面向維港陰雨的天氣沉思,是一位思想者的背影。


不是中間派 走出另條路

開門見山,湯家驊一開始便清晰闡述:我走的不是中間路線,是第三條路。很明顯,這是一條荊棘之路,十分艱難。然而,香港人別無選擇。「泛民不願意接受《基本法》框架,令香港爭取民主遙遙無期,但也不能依靠建制派爭取民主,我與建制派不是同路人」。

整個採訪過程中,湯家驊屢次提到,在《基本法》框架下爭取民主。他說,香港政壇第三條路的主要目標,就是在《基本法》框架下爭取民主,相信這是最有效及成功的機會最大。否則,得到的結果就是,中央政府覺得一國兩制行不通,未到2047就「一國一制」。可以肯定,絕大多數香港人不會接受。

當然,有另一種可能。有人鼓吹成邦立國,香港獨立。那麼假使香港獨立了,肯定會有民主,但會是甚麼模式的民主卻不得而知,而在這個過程中,香港人承受的痛苦超乎想像。

公民提名不認失敗 也不算成功

回望政改,湯家驊說,他當時提出一套完全符合《基本法》的方案,也有國際認受性。「這不是只有我才可以想出來的,香港人甚至北京政府都可以想到,可惜這條路還未有清晰的探討就被民主派否決,而提出所謂公民提名,大家看到了結果。泛民如果不承認失敗,也不能說是成功。」

湯家驊十分肯定的表示,當然會批評民主派,目前的議會陷入停頓狀態,他不認同拿着大聲公講話可以發揮議會功能。

湯家驊說,新界東補選讓我看到了中產對第三條路的渴望。根據相關評估,以第三條路為招徠的「新思維」黃成智,選票也多數來自中產區域。當然我們與「新思維」不同。如果有人單純地說走第三條路就要投票給他,這對香港人不公平,也不了解香港人。

湯家驊指出,如果只講選民,香港登記的選民只是人口的1/4,一般投票率也只有50%左右,那就是說,由1/4的香港人去決定我們的政治前途,這是不夠的。所以我們第三條路就是有清晰的目標,交貨(可以實現的民主內容),以及給選民信心。

「民主思路」成立了一年,湯家驊相信沉默的大多數是他們的支持者,他指,有民調顯示,7成選民支持溫和中間路線,只是這部分人就毀在沉默、不參與政治活動,可能也不是選民,就算登記做選民也不投票,不喜歡兩極的政治,「民主思路」正好給他們選第三條路。

湯家驊成立的「民主思路」智庫有更遠的目標,他試圖改變香港的政治文化。他說:「這是比選舉更大、更闊、更深的願景」。其主要的內容就是落實一國兩制,在這個框架下爭取最大進度的民主,令香港的管制提升到香港人可以接受的質素。反觀目前的兩極政治,與這樣的願景漸行漸遠,甚至大幅倒退。


威嚇不能令中央屈服

湯家驊認為,與中央合作才能實現上述目標。他說,《基本法》是香港的憲法文件,民主不是人權,民主是公民的權利;在任何國家,不是所有人都有權投票,都可以有權影響這個國家的民主進程,只有公民才可以被選舉甚至被選做總統。如果沒有公民也就沒有民主。怎樣才能有公民?公民是一個國家的制度,一個憲法框架下才有公民,否則如何界定公民。

「如果任何人說爭取民主不在一個框架下,我看不到如何爭取。就算有人不接受《基本法》,要重寫也是在講另一個憲法框架,仍是憲制框架下爭取民主。我不相信威嚇方式可以令中央屈服,這或許是民主派的判斷,不是我的判斷。」


絕大多數港人 不接受一國一制

我覺得,當中央與香港的關係愈弄愈差時,只會換來一國一制,我問所有的朋友是否接受,答案全部是「No!」。湯家驊相信,就算現在,再差也不會差過一國一制。香港現在民不聊生?不是!雖沒有理想的民主制度,但我們有法制,有言論自由、新聞自由,比很多國家如新加坡、緬甸、越南、印尼、馬來西亞等都好。「怎能說民不聊生?怎能說官逼民反?」這只是吸引人的口號,但我們畢竟不是水滸傳時代。

很多事雖然好難接受,比如特區管治的質素很低、與中央的關係很差、中央與港人的想法大相徑庭、李波事件等等,但全部不如意加起來,也不可以凌駕目前的法制。


爭取香港獨立 不切實際

如果有人說香港獨立,仍然要新的憲制框架去界定香港獨立後甚麼是公民?甚麼人可以投票?甚麼人可以建立民主制度?這也需要框架。以目前香港的現狀,不理會憲制框架去爭取民主,是完全不切實際的。這是我與公民黨最大的分別。湯家驊直言,公民黨不是不要框架,但想採取抗爭的形式更改《基本法》,然後實現按照他們意願更改後的《基本法》允許的民主。

民主派的逼使修改而觸發了「佔中」事件,或許是可行的,湯家驊說:「但以我的政治評估,這不是最有效的方法。我不認同有人用暴力爭取民主,或許也會成功,但這個過程未成功前,香港人所受的苦難非社會可以承受,這彷若革命,香港未到革命的程度,若真如此,香港就會是死城。」

「也有人說,我們不需要穩定,我們可以回到農業社會,可現實是我們仍是世界金融貿易中心,是享受言論自由的世界知名城市,今年通過對財政預算,我們需要4,900億來維持運作及發展,種菜可以達致這樣的成果嗎?」


錯認為梁家傑被指罵

湯家驊與公民黨割席後,他說人生從未經歷這樣的溫暖,就是在街上有更多人與他打招呼及問候。不過,長期浸淫在泛民陣營,常有人把他錯認成梁家傑,令他在不同場合受人白眼。曾有人當街指罵他胡亂拉布,拖垮香港經濟,不過湯認為這是人生的無奈,更領悟到其實許多香港人並不真正知道身邊發生何事,所以改變議會文化的心願,也更堅定要實現。

任誰也知道,這是一條極其難行的路,湯家驊直言自己的性格是迎難而上,「民主思路」的經費十分有限,不像一些政黨擺明車馬就是參選,直接募捐,但智庫是希望能發揮更大的能量。目前,「民主思路」同行者計劃也有300人,也會繼續吸納年青人加入。


與新思維的根本不同

談及同屬走第三條路的「新思維」,湯家驊說兩個政團模式不盡相同,「新思維」成員很多都是民主黨的退黨黨員,更注重貼身的選舉,走基層路線,但「民主思路」會注重建立理論基礎與架構,再走入社區,進入議會。兩者到底有多大的重疊?現在還未有準確的定論。他透露,與「新思維」經常保持交流,並以達致各自的政治理想為目標。

湯家驊強調,新界東補選並不值得「民主思路」為選舉試水溫,這個議題太狹窄,民主派誓要在立法會保留一個議席,阻止建制派更改議事規則,在短短的9個月,「民主思路」不需要浪費財力、物力和人力。


不想再造一個公民黨

湯家驊在記者會上的眼淚,着實震撼了不少人,採訪中更是感慨萬千;「我一生幸運,從窮家子弟成為一名大律師,事業也十分順利,唯有從政是一生最大的失敗,辭職是一生最大的挫折。用9年創立發展公民黨,但這個黨卻最後與自己背道而馳,曾經的親密戰友,原以為思想相近,9年後發現原來大相徑庭,只好承認因了解而分開。我不想再造一個公民黨!所以,未來我需要完成在公民黨未完成的心願。」

對以往的戰友,某些人見面也是有講有笑,再見也是朋友。對於傳說中的徒弟楊岳橋,湯家驊眼中滿是疑惑:「我從未見他在公眾場合大聲說話,更何況拿着大聲公在議會,不說他了。」(苦笑,下省很多字)

採訪結束前,仍能感受這位土生土長香港人的香港情;「我出身很窮,所有的一切都是香港給我的,當有機會時,為香港做些事,不為過!」

握手道別,是堅定、充滿自信的緊握,這或許傳遞願景、交貨、信心的強烈信號,一起面向維港,陰雨風雲的春天,她的背後定有燦爛陽光。

撰文: 周萱 攝影: 郭兆東、翁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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